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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宁汪之顺和他的《梅湖诗抄》

发布时间:2018-08-27 浏览次数:

 1861年冬天,战乱刚刚平息的安徽省城安庆,桐城人徐宗亮(字晦甫,晚号椒岑)漫步书肆中,偶然获取一本《皖江三家诗抄》,是怀宁汪之顺、余鹏年、江尔维三人的诗歌合集,由怀宁藏书家、出版家陈世镕的独秀山庄刻印(约在道光二十五年,即1845年)。他回想起同乡姚鼐在著作中对怀宁汪之顺的称赞,早就仰慕这位先辈诗人,可惜多年来汪之顺的诗作竟杳不可寻,不免让人遗憾。这本《皖江三家诗抄》的出现,令宗亮大喜过望,连忙携

归阅读。“余、江诗亦有所得,而与梅湖未堪鼎足。”这是宗亮的初步印象(梅湖乃汪之顺的别号),显然,汪诗优于余、江二人,宗亮便将属于汪之顺的《梅湖诗抄》分拆下来,重新订成一本,并在封面做了题记(如图)。他猜想陈世镕应该还看到了更多的原作(应该还存放在汪氏族人手中吧),但是战乱之后,汪氏族人无从寻访,想看原作恐怕难以实现。所以这一百多首诗的保存,弥足珍贵。宗亮当时正在省城做幕客,跟随在胡林翼、李续宜、李鸿章等人身后,风尘奔走,这本珍贵的《梅湖诗抄》,有可能因保存不善而丢失。同乡好友萧穆,酷爱藏书,宗亮就将自己装订的这本诗抄,转送给了萧穆。“敬甫君,以网罗文献为己任,乡前辈单词片语罔不收拾书库中。此册予得之郡城书肆,因有姬传前辈序录,珍之箧中,恐风尘奔走,久而佚失,取供敬甫清玩,可谓得所主矣。”(见徐宗亮的题记)。想来萧穆也是爱如奇宝,珍之重之。为此笔者查阅了徐宗亮所著的《善思斋诗文抄》、《归庐谈往录》和萧穆的《敬孚类稿》,可惜都没有提到关于《梅湖诗抄》的旧事。依据现存资料证明,同治十三年(1874),《梅湖诗抄》由陈氏独秀山庄重印过,此书现在仍由南京图书馆中收藏着,此后到清末为止,除了庐江人陈诗在编辑《皖雅》时选用过汪之顺的诗作,汪之顺和他的《梅湖诗抄》仍然知者甚少。

民国十八年秋,安徽省城安庆东方印书馆,出版了一部《梅湖诗抄》,这是汪之顺的后人汪诒荪、汪培实搜集整理的,录诗四百余首,可能是当时收录最全的汪之顺诗集了,这位明末清初的隐逸诗人,才逐渐被世人所了解。

汪之顺(16211677),字平子,一字禹行,号梅湖,居怀宁西北梅湖嘴(今茶岭镇年丰村)。据汪之顺后代汪德钺记述,梅湖汪氏出自唐越国公汪华。宋末有汪宝五,率族人由婺源大坂迁怀宁县玉照乡。明中叶,汪文清又率其族由玉照乡迁怀宁的古埂坝。明末清初,汪之顺家族定居于县西北梅湖嘴,其地与桐城西南部接壤。《怀宁县志·隐逸传》、《安庆府志·隐逸传》、《安徽通志·隐逸传》都有汪之顺的小传,记载最为详细的还是汪德钺所作的《族六世叔祖梅湖先生传》。根据这些传记,我们大致了解汪之顺的生平与为人。他生于明天启辛酉(1621六月五日,逝于康熙丁巳(1677八月二十九日。十二岁入县学为诸生,后屡试不第。入清后(约在顺治二年),放弃了仕途进取,隐居起来。他多才多艺,不仅诗写得好,还会琴棋书画,为当时人所推重。他性格耿直,胸无城府,“里党咸敬畏之”。中年时,游历天下,“适晋阳、寓北下、过天雄,览山川而思胜国悲愤之情,”到晚年则“心迹俱融,冲和之致,殆俨然如陶公之邃养矣。”家中富有资财田产,清初操江巡抚李日芃建培原书院(后改名敬敷书院)时,曾征购汪之顺在梅湖嘴的私田作为书院的学田(见道光五年《怀宁县志》卷十二)。但他对于资产财富,看得很淡,荣辱得失,亦不在意。关于他的多才多艺,传记中说“同邑方梅溪先生称为泚钟、王之笔,步苏、李之诗,操叔夜之琴,吹子晋之箫,顾周郎之曲,敲谢、傅之棋。”这点也许并不是夸饰之词,桐城潘江编辑《龙眠风雅》,收录汪之顺诗,在其小传中说他“性温雅蕴藉,跌宕风流。每酒后撅竽揳瑟,度曲高歌,使人忘倦。”汪德钺在传记中也说“行、楷书苍妍端劲,古无其匹也。”时人得到他的寸纸书字,无不视如珍宝。他的诗更是直追陶、杜,高古幽远,被时人所赞誉。姚鼐评价汪之顺“为人多技能,尤长于诗,清韵悠邈,如轻霞薄云依空映日,不必广博,而尘埃浊翳无纤毫可入也。”(姚鼐《梅湖草堂近诗删序》)好友文德冀说“诵其诗,伤时感事,吊古怀人,峻笔如霜,孤怀似雪,月晴天柱,潮满海门,宜乎字夺张衡,家陵汪藻,声闻上国,秀甲江南者矣。”(文德冀《梅湖草堂近诗删序》)。我们读他的《山居饮酒》和《田园杂咏》就可略知他的诗风,与陶渊明颇为相近:“生平不得意,鼓钱亦奚为?古来淡荡人,任真无所羁。琴酒足娱乐,世法安用知。卓哉嵇阮诗,高风犹可追。”(《山居饮酒》),“昨岁久行游,今年守邱园。在远何足慕,谋食有本根。况当灾祲后,艺植敢辞烦。”(《田园杂咏》)。他晚年隐居之地,在怀宁西北梅湖之滨,自号梅湖先生,往来于怀宁、桐城之间,结交文友,“与桐人士唱酬最密。”(潘江语),和怀宁范又蠡、汪宗周、任塾、程从大、钱选、蒋瑶芝等,名声相同。甚至可以说,他在当时,才情也不逊于钱澄之。“其诗深悉民间疾苦,较澄之诗益刻露。”(袁行云《清人诗集叙录》)只不过钱澄之交游广博,知者较多,而汪之顺“伏处草泽”,只有南昌的陈允衡、九江的文灯岩、浙江的周亮工、桐城方文、潘江和同邑蒋瑶芝等人能欣赏他,即使这样,也还“知之而复不尽”(姚鼐语)。对于这样一个高才诗人的潜伏和隐没,姚鼐深表惋惜,“其后遂声华寂寞。凡诸家选明诗者,搜录遗老甚备,而梅湖之作终不与焉,非徒生前身之显晦有数,即死后之名亦若有扼之使不扬者,孰知其有不可没者存哉。”(姚鼐《梅湖草堂近诗删序》)陈世镕则认为“盖务其实不急其名,志于古不求知于世。吾乡先辈习尚则然,岂惟平子”。(陈世镕《皖江三家诗抄序》),这算是对他的最深刻的理解了。

汪之顺晚年的境遇大约是平静而冲和的,汪德钺在传记中说他“益研性理之学”、“尝寓三鸦万松寺及龙山塔。病革,始舆归。至属纩时,矱发著道服,端坐而逝,其前盖苦行僧也。”晚年将平生所写的几千首诗作删削编辑,以图留存后世。自言:“壬子以后诗,手自删削,得若干首。”又说:“此四年中天时人事变矣,余诗之音节,亦不能不为之小变。”(汪之顺《梅湖续稿删自序》)他对于自己的作品,要求极严,不惮反复修改,从选题到用字、音节,甚至意境的表现,都一再斟酌,其可留者则留,不可留者则删。按文德冀说:“诗三千而得三百,去其十之九矣。删其可去者而已。”(文德冀《梅湖草堂近诗删》序)汪德钺在嘉庆年间欲出《梅湖草堂近诗删》(实未刊),请姚鼐作序(未提卷数和存诗数量),姚鼐仅抄录“一册”,所以不能确切知道删定后留存了多少诗作。民国年间汪氏后人汪学启曾说:“先君子藏有梅湖诗删缮本三巨册,志谋校刊,以餍学者之望,然终未逮。”这三册稿本后来不幸散佚了。不久,汪氏后人汪诒荪、汪培实继起,搜集无遗,得诗四百余首,并汪之顺自序和汪德钺所作的传记等,付东方印书馆刊行。根据汪学启、汪培实所述,民国版《梅湖诗抄》,实为拼接旧藏稿本(部分)、陈世镕选本及搜罗部分遗作而成。“然公手自删原本,犹不止此,”(汪学启语)今见二册本,第一册题《梅湖草堂近诗删本》,全为“古诗”,并称“古诗卷一”,第二册为律诗,其“五律”部分题《梅湖诗集》,“七律”(含若干绝句)部分,又题为《梅湖诗别抄》。“如七律诗,全录三家诗抄选刻本,后以箧藏残本十余首补之,七绝三首,亦录其上附后,不另作卷,五绝篇什,散佚今不可见。”(汪学启《梅湖草堂近诗删》后跋)全书体例的不统一,也反映了它是一个临时拼凑的本子,有待进一步完善和整理。

现在就笔者所知,收录汪之顺诗作的选集,除了《皖江三家诗抄》,尚有《龙眠风雅》、《桐旧集》和《皖雅》及《怀宁县志》等,数量虽然不多,星星点点,亦足珍贵,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上述选集所收汪之顺诗,与民国《梅湖诗抄》在个别文字上有出入,佐证了汪之顺曾经修改原稿的事实。笔者选取几首《梅湖诗抄》诗作,供读者品鉴。

 

山行

 

不厌山行苦,秋深听子规。乱蛩衰草路,一輛夕阳时。

野椎舂溪暖,绳桥过涧危。久晴知欲雨,扑面有游丝。

 

 

 

同蒋吾章刘麐山丁汉公孙不害钱班朗饮瑶若荷亭分得侵字

 

短槛疏帘夏日阴,过墙新笋绿沉沉。樽前松响茶声乱,衣上荷香雨气侵。

半夜狂歌人纵酒,一灯清照树横参。中原我辈看摇落,独有千秋只此心。

 

泊青山舟中看月

 

青山安夜泊,市小估船稀。孤月照游子,西风吹布衣。

村移归路火,庙掩对江扉。清绝不能寐,松声起翠微。

 

 

郡邸

 

残年逝水已滔滔,郡邸羁棲倍郁陶。小阁寒生天柱雨,孤城夜打海门涛。

谁从酒肆听燕筑,且就书灯读楚骚。却忆东关旧池馆,不堪瓦砾长蓬蒿。

 

送鲁启我归菱湖

 

烟树迷茫黯落曛,诗人归思正纷纷。城头霁色消残雪,江上寒烟湿暮云。

且喜布衣成聚首,不将杯酒帐离群。扁舟晓向菱湖发,折得梅花欲赠君。

 

本文最后,笔者以文灯岩给汪之顺的评价作为结尾,算是一个总结吧。“平子宜咏高隐者。其人乎隐者,身不愈七尺、座不愈十笏,何以得高,高其人之洁而已。”“以诗卜之,诗之洁而其人之洁可意也,虽不隐乎,亦何尝不高哉。”(江州文德冀灯岩《梅湖草堂近诗删序》)